导  言

关山迢迢，隔不断缕缕乡情；岁月流淌，淘不尽句句乡音。改革开放以来，现代化进程不但没有冲淡、反而深化了人们的这种乡土情结。乡音寄托了喧嚣尘世中人们精神世界的故土情怀，时间的流逝和空间的远离都无法使之泯没。因此，挖掘整理和研究方言，是我们精神的一种内在需求。

中老年喜欢，一定是怀旧、恋旧情结。人上了年纪就爱回忆，就爱念旧。家乡故土方言口音正是怀旧的精神土壤，满足了一种地域文化心理的集体意识。青少年喜欢，大约是好奇、喜新本性。时尚元素中，“复古”从来是间隔一段时间反复“重播”的潮流，看看时装就知道，周期大约30年“复古”一次。“崇洋媚外”是前进式时尚，方言则是倒退式时尚。在熟悉的家乡口音中，能听到许多当前流行的本土词汇和闻所未闻的本土旧词汇，前者满足了熟悉、亲切的情感认同，后者迎合了疏离、新奇的认知惊喜。时间箭头两端的语言积淀与变化，从来都是人们对语言的需求。那些“本土老话”，对于青少年说，恰恰是 “新”的。客居他乡的人喜欢，一定是剪不断的乡思乡愁作怪。乡音中有童年的记忆，有故乡的温馨，最能寄托乡土情怀。

汉语方言众多，作为北方方言区兰银官话的民勤话，在丰富汉语语音和汉语词汇方面，同样在作着贡献。如果以“推广普通话”一刀切，对方言采取打压甚至消灭的态度，绝非科学。秦始皇也只做到了“书同文”，而无法做到“语同音”。现在最牛的语言是英语，照样方言众多。汉语的博大精深，有赖于文言与白话、通用语与方言的共同支撑，甚至外来语、少数民族语也是不可缺少的元素。

研究某地方言，展现出的不仅是它的语言特色，更多的是方言区的历史变迁、自然风貌、文化心理、风俗习惯、社会道德等诸多的区域文化现象。那些浸润着浓郁乡土气息的词语、俗语、习惯用语、歇后语，甚至谜语、童谣，凡举地方特色、风物人情，乃至人民的喜怒哀乐、一颦一笑，恰似一幅巨大的社会生活风情画卷，徐徐展现眼前。

一

方言是一部历史教科书，它反映出一定地域内的历史面貌。

从民勤方言保留使用的一些少数民族词语，我们可以看见民勤历史上汉族同各少数民族杂居生活的影子；从民勤方言各地方言词语杂烩的情况，我们可以认同民勤人口来源于移民的说法。对此，本书《影响民勤方言的因素》中有详细论述，此处不再赘言。

饱经历史风雨，今天，民勤仍保留沿用了许多古地名称，其中含有极为丰富的历史地理信息。

与历史上政治、军事活动有关的：民勤西沙窝中有一系列以“墩”命名的地方，如黑水墩、四方墩、沙岗墩、水池墩、梧桐墩、团墩、天广墩、芨芨井墩、红柳墩等等。“墩”即古代以黄土夯筑的烽燧。历史沧桑，风吹雨打，“墩”早已灰飞烟灭，但这些地名却如一根根钢硬的钉子，牢牢钉在大漠戈壁。它们有规律地呈线状排列，均直接或间接地与长城有关，将其连接起来，清晰地显示出长城在今民勤的大致走向，可作历史学家实地调查的参考。

以古代“城”、“堡”、“寨”、“营”等命名的地名，在今民勤星罗棋布。溯其源，早者汉代，迟者明代。其实体或早已废弃，或深陷沙漠，或连遗址也无处寻觅；更多的，今天则完全改变了当初的军事性质，发展成人口聚集的乡镇、村落。如今三角城、重兴堡、昌宁堡、蔡旗堡、红沙堡、大滩堡、中营、西营、花寨、孙指挥、复指挥等等。这些名称的来源与演变，反映出民勤历史上军事斗争的形势及边防要塞的变化。

与历史上移民有关的：今民勤湖区红柳园以北的许多村名，多源自《千字文》。如《千字文》中有“秋收冬藏，闰余成岁”句，相应地就有“秋字号”，后改为“秋成”，今东湖镇秋成村沿用此名。“收字号”，后改为“收成”，今收成乡沿用此名。“冬字号”，后改为“冬固”，今东湖镇冬固村沿用此名。“藏字号”，后改为“苍（藏）厚”，今东湖镇苍厚村沿用此名。“闰字号”，后分为“上润”、“下润”、“东润”，今东湖镇有上润村、下润村、东润村。“余字号”，后改为“余结”，在今收成乡。“成字号”，后改为“成德”，在今西渠镇，原属中渠乡。“岁字号”，后分为“东岁”、“西岁”，今东湖镇西岁村沿用此名。这种名称反映了一种有组织的大规模移民的迹象。本书《民勤人口源流》和《民勤湖区地名与〈千字文〉》中有详细论述。

历代移民影响新移民区的语言，因此，今天我们通过调查了解方言区的方言特征，可以追溯方言区的人口历史源流。本书《影响民勤方言的因素》详细论述了历代移民对民勤方言的影响。此处不再赘言。

与屯田有关的：今民勤以“坝”、“闸”、“渠”、“河”等命名的村、乡、镇名比比皆是，其大多为历代沿袭而来的古称。如大坝、六坝、小坝、东坝、头坝、泽家闸、六闸口、西渠、中渠、东渠、外渠、新河、夹河、外河等等。这些名称反映出古代民勤河渠密布，水系纵横的绿洲面貌，同时也反映出民勤农业开发的历史发展线索。

二

方言是人类社会生活的记录。民勤地处腾格里沙漠与巴丹吉林沙漠之间，干旱少雨，风沙大。缘于此，民勤方言中便有许多与风沙有关的词语。如沙窝、马冈、沙梁、沙滩、碱滩、沙井子、风墙、黄风、黑风、老风等等。于此相关的便是沙枣树、沙葱、沙竹、沙米、红柳、芨芨、梭梭、芦草、蒿子、酸胖、毛条、马刺秆、骆驼蓬、花花菜、梧桐树（胡杨）、黄蒿、蓬科等等沙生植物名词。这些名词基本反映出了民勤绿洲的自然生态环境。

有些词语则反映出人民与风沙作斗争的生活情景。如插风墙、压沙、进柴湾、护柴湾、草湖份子、盖井、续火、立招子、进草湖等等，反映了人们防风治沙，或在沙漠中辛勤劳作的生活图景。解放前，风沙沿线还有所谓“柳会”、“柴会”、“风沙会”、“羊头会”等自发的群众组织，禁止在风沙线放牧、打柴、铲草、刨根。

《五凉考治六德全集》第二卷《镇番县志》载：明末清初，民勤仍然是一个“土沃泽饶”，“可耕可渔”，“繁荣胜于内地”的富饶美丽之乡。青土湖一带曾是“碧波荡漾，芦苇丛生，野鸭成群，游鱼可数”的湖泊景观。民勤历史上因植被、因湖泉命名的地方很多，如红柳沟、红柳岗、红柳园、红柳墩、柳林湖、柳条湾、白茨湾、毛条井、红果子井、芦草井、芨芨泉、梭梭门子、梭梭湖等等。这些名词反映出民勤当年植被良好的自然状况。红柳、柳科、梭梭、毛条、芨芨、白茨等灌木、半灌木到处皆是。

石羊河中游地区，名为“湖里庄”、“湖沿庄”、“湖底庄”的村名，仅在五万分之一地形图上就有40余处。它们多沿古河道或扇缘展布。如史家湖、黑马湖、西湖、扎子沟湖、野马泉湖、羊头湖等。据此可以推知，石羊河中游地区，历史上曾有为数众多的山泉水汇成的大大小小的河道湖、牛轭湖。《水经注》记载的武始泽即在此地。石羊河下游民勤湖区的沙窝碱滩中，称“湖”的地名也很多，如麻茨秆湖、东麻岗湖、调元湖、马王庙湖、车头湖、东湖镇等，如今均名不副实了。但据考证，历史上民勤湖区确是石羊河终端湖泊所在。《禹贡》称其为“瀦野泽”，《水经注》称其为“休屠泽”，唐代称其为“白亭海”、“狄回海”，明代还有“柳林湖”、“青土湖”的名称。这些名称反映了什么？反映了绿州平原长期开发，人们违背自然规律滥垦滥牧，大量用水，最终导致湖泊逐渐干涸的史实。

民勤绿洲周围的沙漠、假戈壁中有许多以“井”命名的地方，查看《民勤县地图》由西向东依次有徐家井、半腰子井、红果子井、梭梭井、矛子井、宋家梁井、板滩井、小井子、赵家沙井、北石榴井、袁家锅头井、马家井、九个井、孙家井、三个井湾、丘家井、黑坑井、西河井、白土井、下八浪井、黄家井、四院井、青沙窝井、据家井、芦草井、甘草秧井等等。既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，这些地方还的确有井，而且井水旺盛，牧民以之解决牲畜饮水问题。这一方面反映出民勤历史上绿洲周围生态良好的自然状况，同时也告诉我们过度放牧导致生态破坏的历史教训。

三

方言是民俗风情的载体。各地民俗风情无不在方言里留下深刻的印记，成为语言社会文化的主要组成部分。如央媒、提亲、纳采、许字、卜吉、换帖、押婚、纳吉、送婚、订婚、回礼、请期、婚帖子、通信、娶亲、陪嫁、抱轿、迎亲、回亲、拖婚、撒帐、看酒、攘床、当羞（闹洞房）、铺床、踏门、尝汤、回门、站对月等名词，反映出民勤的婚俗。

新人结婚当晚，父母要请德高望重、福寿双全、子孙满堂的老年妇女为新人“铺床”。意将“铺床”者的红运带给新婚夫妇。“铺床”者要在新人的被褥中暗放一些红枣、花生之类的东西，寓早生贵子，男女夹杂，花花而生之意。

新婚第二天，新妇下厨做饭，请公婆及亲朋好友品尝，即“尝汤”。目的一是鉴定新妇的厨艺，二是为新妇认识婆家尊长、亲邻创造机会。“尝汤”时，新妇要亲自用条盘端饭请公婆等人一一品尝，并要求叫出对他们的称谓。因新妇含羞，一些爱开玩笑的人便乘机插科打诨。如请公公“尝汤”时，媳妇要说：“请爹尝汤！”有人便故意大声说：“听着了没有？”众人装聋卖哑：“没有——”如此反复“刁难”，直到新妇大声说出“请爹尝汤”方肯罢休。唐诗曰：“三日入厨下，洗手做羹汤。未谙姑食性，先遣小姑尝。”唐代的这种民俗在民勤方言中得到了印证。

停尸、老衣、穿老衣、点纸、入服、开眼光、弇棺、含玉、倒头饭、长明灯、指路、银庙、奠酒、引魂幡、丧盆、抬灵、打坑、孝帽子、长孝、扶三、丧杖、爬巢窝子、烧七、大斋、小斋、撒灯、点主、跑桥、放食、报恩、致祭、背材头等名词，反映出民勤的丧俗。

民勤丧俗死者一般要停放七天，期间棺材不封盖，一是等外地亲属赶回瞻仰死者遗容，二是防止死者假死复活。第七日，请木匠用特制木楔钉严棺盖，即“弇棺”。弇棺时不能用金属钉子。钉棺盖时，亲属嚎啕；弇棺者口喊：“某某（死者称谓）躲钉！”

人去世时穿着的衣服称“老衣”。一般由亲人为其制作，也有自己制作的。男人一般着长袍马褂、瓜皮小帽，女人着老式服装。老衣面料不用缎子，因缎子与“断子”谐音。衣服都不缀钮扣，只缀带子。

抢金马驹、喂金马驹、杀年猪、扫房、请先人、装仓、熬寿、燎天篷、拜年、打秋、打醋炭、闹秧歌、剜瓜牙、插柳杨、戴花绳子等名词，反映出民勤的节俗。

腊八拂晓，村民抢先到公用水井打一桶水，并在井中丢下一个馒头。然后把这桶水一路不落地提回家，倒在锅中。抢先者便说抢来了“金马驹”，预示来年风调雨顺，五谷丰登。之后，用蚕豆、豌豆、扁豆、包谷、小麦、青稞、小米等五谷杂粮熬煮腊八粥。粥熟后，先盛一碗端到自家地头，挖一坑倒入掩埋，即“喂金马驹”，祈望来年五谷丰登。

大年初一凌晨四点左右，全家人穿上新衣来到大门外。孩子们怀揣馒头或包子，大人按天干地支，或到牛棚、羊圈查看牛羊睡卧的方向（据说牛羊朝“喜神”睡卧）判断“喜神”方位。之后，大家抱来柴草，燃起一堆大火，即“燎天篷”。火焰熊熊燃起，燃放鞭炮，大人小孩均在鲜红的火焰上来回跨越，并高呼歌谣：“东去东赢了，西去西成了；牛羊满圈了，骡马成群了。”祈望新年吉祥如意。

民勤地处沙漠地带，沙性土壤多，环境无污染，日照时间长，昼夜温差大，生产瓜果的条件非常优越，因此民勤盛产瓜果，而且品种繁多。如西瓜、甜瓜、香瓜、玉瓜、白兰瓜、郁金香、甘蜜宝等等。最著名的是以气味芳香、汁液甘甜，享誉海内外的黄河蜜瓜。此瓜有黄白两种，皮如金银，肉似翠玉，香甜可口，易储耐运，深受客商青睐，旺销全国市场，获国家“绿色食品”认证。

盛产瓜果，民勤人吃瓜也十分豪放。招待来客，或自己食用，无论男女老幼，十斤八斤的大瓜，擦洗干净，或当头，或拦腰，一拳砸开（打瓜），一人一半，端在手中或筷子，或勺子，吃完瓜瓤，便造出一个“瓜碗”。外地人见之往往惊讶不已。“打瓜”、“瓜碗” 这两个词语，恐怕是由民勤人民创造的。

“靠山吃山，靠水吃水。”沙漠中有许多沙生植物，如沙棘果、锁阳、发菜、沙枣、沙米、沙葱等等。这些东西，生活困难时期是人们的救命粮，如今则成了馈赠亲友，招待贵宾的特色“沙生”食物。沙棘果可以做饮料，锁阳可以入药。沙葱可生吃，也可熟吃；可包饺子，也可腌制。尤其是沙米，既可以做饭，也可做凉粉，以蒜辣酱醋调之，味道鲜美爽口。

民勤先民来自五湖四海，三教九流无所不有，其中就有很多工匠、艺人。这在民勤方言中反映得非常突出。例如，铁匠、木匠、皮匠、毡匠、石匠、铜匠、银匠、画匠（专门从事绘画的人）、染匠、裁缝、骟匠（阉割牲畜的人）、箍桶匠、漏斗匠、锥锥匠、箩儿匠、箍炉匠、泥水匠、油油匠、挂面匠、戏子匠、吹吹匠、油壶郎等等。这些词语反映出当年民勤工匠、艺人之多。他们带来了各地的生产技术，繁荣了民勤文化风情。2004年，中央电视台“留住手艺”栏目到民勤专门采访录制了皮匠制皮、毡匠擀毡的工艺流程。

过去，民勤无论城乡，商店都不卖食醋。不是民勤人不吃醋，而是民勤家家户户都会用代代相传的传统工艺酿醋。用青稞、麸皮酿制的食醋汁酸色正，味道香醇，在河西地区很有名气。民勤方言中“夏醋”、“冬醋”、“拌醋”、“试醋”、“曲子”、“压曲子”、“压醋”、“嗒醋”、“尝醋”、“折醋”、“白醋”、“酽醋”、“陈醋”、“醋糟子”、“醋神儿”、“醋缸”、“醋坛子” 等词语便反映出这种传统工艺的方方面面。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，许多工匠及其手艺现在已经逐渐消失了，但这种手工酿醋工艺一直延续到今天。

四

方言是区域文化心理的寄托。重视语言的维特根斯坦，后期仍反复强调语言不是“根本”，还有比语言更根本的东西。区域文化的核心是区域文化心理，它产生于区域的生存经验、文化体验，又深刻影响着它们。两者相互作用使文化的区域性有深入骨髓的“血缘”，能够不断积累和承传。区域文化心理，导致同一文化圈有相近的偏好。近年来最典型的例子就是“八”字。“八”即“发”，“一六八”即“一路发”。通过方言研究，我们可以发现各个不同方言群具有各自不同的社会文化特征。

民勤一带的俚语、谚语、传说、笑料、民歌、谜语、歇后语、童谣等等，无不揭示出民勤人民的文化心理素质和思维方式，无不反映出民勤人民的思想性格、乡土人情、价值观念、伦理规范、人文色彩、审美情趣以及风尚习俗等。

民勤人几乎全部是来自于各地的“移民”，长期以来生存环境恶劣。因此，民勤人心中有一个千年不解的情结——“奔出去”。外面的世界也许很无奈，但民勤人不在乎这些，或举士、或经商、或做工，千方百计要走出大漠，奔向外面的世界，谋求新的生活环境。故有“天下有民勤”之说。

无论过去，还是现在，在民勤人心中，学文化无疑是走出大漠的最佳途径。因此，历代民勤人只要衣能遮体，食能果腹，就一定要送儿孙上学堂识文断字。苦苦追求的就是要练就外出谋生的本领来支撑门户。民勤人称“毛笔”为“生活”，民勤人也大多写得一笔好字。民勤人把供孩子上学和勤奋刻苦地读书叫“种书田”，而称种庄稼为“摸牛尾巴”。若孩子调皮厌学，家长便训斥：“不好好种书田，长大了就摸牛尾巴去！”不爱读书的孩子，在民勤会遭到鄙夷：“那是个摸牛尾巴的货！”

民勤人的文化心理可概括为：尊老爱幼，崇文尚礼；自强好学，勤劳俭朴；忧患意识，谋求发展。

厚德薄葬，孝敬爹娘。

活着孝顺吃一口，强着死了献一斗。

爹爹敬的是奶奶，奶奶疼的是孙孙。

天上飞的是雀娃子，娘老子疼的是垫窝子。

狗不嫌家贫，儿不嫌娘丑。

娘有慈心，儿有孝心。

一日为师，终身为父。

为老不尊，教坏儿孙。

人心要实，火心要虚。

 

少活志气，老活德行。

老鸡儿不上灶，小鸡儿不乱跳。

好言一句三冬暖，恶语伤人六月寒。

毛毛雨儿湿衣裳，淡语话儿冷心肠。

 

遍地有黄金，少的是手勤人。

谁家的街门开的早，谁家的日子过的好。

驴怕的一卧，人怕的一豁。

天阴下雨自己滑，自己滑倒自己爬。

指亲哩靠邻哩，肚子饿的拧绳哩。

不怕天旱，就怕人懒。

嘴越吃越馋，人越坐越懒。

 

成家子，粪如宝；败家子，钱如草。

家有万贯，不扔旧衣；仓有万石，不倒剩饭。

能在人前作揖，不在人后磕头。

石头虽小垒成山，羊毛虽细擀成毡。

一天省一把，三年买匹马。

 

种田不管一年荒，儿女不教一世荒。

文章滚滚，离不开本本。

雨过地皮湿，学习要温习。

不懂装懂，一辈子饭桶。

常说嘴里顺，常写手不笨。

跟上好人学好人，跟上师公子跳大神。

满瓶子不响，半瓶子哐嘡。

秀才不怕衣裳破，就怕肚子里没货色。

要想人前耍翠，就得人后受罪。

 

手头有粮，心里不慌。

吃不穷，喝不穷，不会打算一辈子穷。

不怕人老，就怕心老。

只顾眼前，日后作难；精打细算，钱粮不断。

这些地方色彩极为浓郁的民勤俚语，把古老土地上老百姓古朴的种种文化心理活灵活现的刻画了出来。

五

在国家大力提倡推广普通话的今天，认识汉语的统一性和分歧性在汉语教学，尤其在中小学汉语教学中有很大的作用。中小学教师了解一些汉语方言的知识，以及与此相关的文化背景，有很多好处。可以预言：若干年后，现代社会许多事物定将改变或消失，但我们的后人，仍可凭借我们遗留下来的方言了解当今社会的众生相。就此而言，对方言的挖掘、整理与保护无疑是我们留给后人的一份珍贵遗产！